何方家国 | 从《小城大事》看龙港蝶变：基层创新与顶层改革同频共振的时代强音

▲龙港市航拍。本稿供图：龙港市民政局

时间拨回1984年，彼时的龙港，还只是鳌江入海口一片潮起潮落的滩涂。金钗河、江口、方岩等五个渔村分属不同片区，没有统一的行政主体，渔民们守着渔网度日，“点灯靠油、交通靠走、通信靠吼”是真实的生活写照。穷则思变，面对“守着滩涂饿肚子”的困境，龙港人骨子里的闯劲被彻底激发——有人想自筹资金修路，有人琢磨着办印刷厂增收，但分散的行政格局、建制支撑的缺失，却使努力和尝试一次次随潮涨潮落，湮没在滩涂之上。

基层涌动的创新实践，正是顶层改革的“源头活水”。1984年，龙港设镇这一区划调整的落地，正是顺应基层发展需求的顶层改革举措。这项改革，打破了分散治理的体制束缚，第一次为这片土地赋予了统一的发展主体和自主改革的空间。时任龙港镇党委书记的陈定模抓住这一机遇，顺势推出户籍制度、土地有偿使用、发展民营经济三大改革举措：农民可自带口粮进城落户，通过缴纳“城市建设费”获得建房资格；个体户能自由办厂经商，不受过多限制。

▲资料图片：1984年，时任龙港镇党委书记的陈定模和同事们研究龙港新城的建设

渔民们拿出卖鱼的积蓄，个体户凑上做小生意的本钱，一笔笔带着体温的钱汇聚起来，变成了龙港的第一条水泥路、第一处便民集贸棚。短短十年，这座由群众自发参与建设的“农民城”，就从5000余人的小渔村，发展成人口超十万、印刷业遍地开花的活力小镇。龙港设镇，成为赋能基层创新的关键举措，它从体制上打破桎梏，与基层发展找准结合点，让龙港人敢闯敢拼的劲头有了施展的舞台。

▲资料图片：1985年1月，龙港镇首次公开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

时光流转到2019年，龙港的经济体量早已突破百亿元，位列全国千强镇第17名，但“镇”的体制，却成了制约发展的“天花板”。没有县级审批权限，重大项目落地要层层上报；行政资源有限，优质医疗、教育资源引不进。彼时的龙港，印刷业面临转型升级的阵痛，民营企业渴望更广阔的发展空间，基层群众期盼更优质的公共服务——发展的实践，再次呼唤着顶层制度的深化改革。

这一次，龙港撤镇设市的顶层改革，直击“强镇弱权”的发展痛点，又一次成为基层创新的“护航灯塔”。设市后的龙港，从顶层设计层面重构基层治理架构的重大创新，顺势推进“大部制、扁平化”改革，将原41个镇级机构整合为15个党政部门、6个事业单位，行政编制压缩60%以上，却承接了1575项县级权限，率先实现“一枚印章管审批”“一支队伍管执法”，从根本上解决了“权小责大”“条块分割”的体制弊端。“市管社区”的扁平化管理模式，让干部直接下沉到社区一线，群众办事从“跑多门”变成“跑一门”。小学校长吕德班的话很实在：“以前协调个校园安全问题，要跑好几个部门，现在一个电话就能解决。”这种治理效能的提升，正是区划改革破除体制束缚的直接成果。权限下放了，资源配置能力也随之跃升。改市后的龙港，不仅引进了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龙港院区、华东师范大学附属高中，补齐了民生短板；更获批省级经济开发区、高新区，吸引了超百亿元央企项目落地。曾经靠印饭菜票、名片起家的印刷业，也搭上数字化转型的快车，研发出3D裸眼卡牌、绿色可降解包装，甚至为爆款游戏定制周边。2025年，龙港GDP达到472.3亿元，同比增长7.3%，这份亮眼的成绩单，正是顶层区划改革破除发展束缚、激发基层发展动能的最佳佐证。

▲资料图片：龙港市行政审批局印章。“一枚印章管审批”让龙港全市1000多项行政审批事项，统一划转至龙港市行政审批局，通过流程再造，让审批速度更快，审批服务更优

▲资料图片：龙港首创“市—社区—网格”治理架构，推动公安、市监、综合执法等机关干部下社区、入网格，推进基层治理领域多部门力量向社区集成

行走在如今的龙港街头，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一片荒滩。智能公交站亭里，老人熟练地操作“一键叫车”设备；“共富工坊”内，留守妇女忙着加工产品，脸上洋溢着笑容；图书馆里，孩子们捧着绘本看得津津有味。98岁的林阿婆是土生土长的龙港人，她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变迁：“以前生病要坐船颠簸两三个小时去苍南县城，现在家门口就是大医院，医生还会上门问诊。”

当《小城大事》的热度席卷银屏，当“月海精神”成为网友热议的话题，背后是当下我国向高质量发展迈进过程中，人们对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迫切期待。如今，不少地区面临着与当年龙港相似却更复杂的挑战：部分中小城市和县域产业空心化，就业岗位流失、人口外流严重；一些地方建制布局不优，制约了发展活力和动能的有效激发和汇聚；有的地方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缓慢，新兴产业培育面临资金、人才、技术多重瓶颈。正如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所指出的，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，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——在这样的新阶段，龙港的实践，恰恰为当下的改革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。从设镇到改市，龙港的每一次区划调整，都是一场立足发展实践的顶层体制改革。它不是凭空而来的“恩赐”，而是顺应基层改革需求的必然选择；它更不是简单的“换个名头”，而是从治理体系层面为发展松绑赋能的关键一招。区划调整的最终落脚点，从来都是民生福祉，而支撑这一切的，是基层创新与顶层改革的同频共振。

▲资料图片：龙港市印艺小镇客厅正式向公众开放。该项目以“印刷+艺术”为核心理念，将印刷产业展览、研学、娱乐、旅游、商务等多功能巧妙融合，已成为一座综合性博览中心

更重要的是，龙港的改革不是“一次性突破”，而是“持续性深化”。如今的龙港，正以“大部制、扁平化”集成改革，持续释放区划改革的红利。这座没有现成经验可循的“试验田”，用实践证明：基层的敢闯敢拼是发展的根与魂，而作为顶层改革的区划调整，则是破除体制束缚、激活发展动能的关键之举。这种双向奔赴的“同频共振”，不仅造就了龙港的蝶变，更成为《小城大事》打动观众的核心密码——因为它讲述的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“奋斗改变命运”，是每个城市都在探索的“突破制约路径”。

改革从来不是浪漫主义的锦上添花，而是一场现实主义的破茧成蝶。《小城大事》的剧情终会落幕，但龙港的故事还在继续。从滩涂渔村到现代化新城，龙港的蝶变告诉我们：基层创新与顶层改革的同频共振，从来不是过去时，而是现在时，更是将来时。在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的征程中，这样的精神必将继续照亮更多城市的发展之路，书写更多“小城”的“大事”，成为永不过时的时代强音。